
麻药劲儿过去的时候,老陈觉得整个右半边脸像被钝器反复敲打。他瘫在沙发上,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着自己微微肿起的腮帮子,像含了颗不规则的核桃。医嘱说可以进流食了,他朝厨房方向含糊地喊:“帮我热杯牛奶吧,温的就行。”
妻子林薇正在水槽前洗菜,水声哗哗的,没回应。
老陈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。水声停了,林薇甩了甩手走出来,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下午四点二十。
“医嘱上说两小时不能吃东西,现在才过了一小时四十分钟。”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念说明书。
“就差二十分钟……”老陈一说话扯到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我饿得胃疼。”
“那你应该两点二十就说饿,我会准时给你准备。”林薇转身回厨房,水声又响起来,“现在不行,时间没到。”
老陈撑着沙发扶手坐直,火气跟着痛感一起往上蹿:“一颗牙!就拔了颗牙!我不是做完心脏搭桥需要精密计时!二十分钟能差出人命来吗?”
水龙头猛地被关上。林薇走出来,手里还滴着水:“陈建国,是你自己非要今天去拔牙。我说了周六去,我全天在家,你想吃什么、几点吃,我随时能做。你非要挤个工作日,说请假方便。现在难受了,就开始讨价还价?”
“我请假是因为年假再不用就过期了!而且我哪知道这么疼?”
“所以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考虑后果,就指望别人给你兜底?”林薇解下围裙,随手搭在椅背上,“牛奶在冰箱,自己热。我要去接女儿了。”
“薇薇,”老陈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伤口牵扯的嘶哑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但关门声已经响了。不重,很干脆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。老陈慢慢挪到厨房,从冰箱取出牛奶,倒进玻璃杯。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里,他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、女儿用彩笔画的“爸爸拔牙加油”的卡片,旁边是林薇娟秀的字迹写的注意事项:忌热、忌硬、忌辛辣。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笑脸。
牛奶热好了,他小心抿了一口。温度正好,不烫不凉。
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接着是驶远的声音。老陈端着牛奶回到沙发,看见微信亮了一下。林薇发来的:“止痛药在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抽屉。疼得厉害就先吃一颗。我们六点前回来。”
他把那句话看了两遍,慢慢输入:“路上慢点。晚上想喝粥。”
对面正在输入了一会儿,最后只回过来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老陈放下手机,把剩下的牛奶喝完。肿痛还在持续,但好像没那么难忍了。他忽然想起拔牙时医生说的话:麻药过后是会疼几天的,但炎症消除了,以后就再也不会为这颗牙疼了。
他把空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股票配资合作,杯底和玻璃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确定的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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